马克梦在燕园

    期次:第1479期    作者:■ 校报记者 周伯洲




马克梦与魏立德在巴黎 马克梦与魏立德在巴黎


  马克梦(Keith Mcmahon),1984年始任教于美国堪萨斯大学,东亚语言文化系前主任,曾在台湾、北京和上海等地学习、研究多年。其研究领域涉及明清小说、中国文学中的男女人物类型、色情文学、鸦片吸食与现代主体性、文学与精神分析理论、历代后妃及制度等。
  结缘燕园马克梦于1971年开始学习中文,1974年开始进行中国语言文学研究。1979年8月底,马克梦首次来到中国大陆,并在北京停留了两个星期。在北京大学南门附近,他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国人”。马克梦说,他作为一个美国人,在来中国之前,其他美国人给他留下了“与中国人交朋友或敞开来聊天是很难的,他们不敢也不肯跟你说坦白的话”的印象,但他在北京就有了一个好的开始。他在北大南门附近的“长征饭店”遇到了一位来自宁夏的地理老师,他们“一见如故”,全无隔阂,从语言到人口等等,“信口开河”,无所不谈。
  虽然此后的两年,马克梦是在上海的复旦大学作为高级进修生学习,但是在那个时候,他就时常从复旦大学跑到北大,为了阅览旧小说在北京大学图书馆里查找善本,跟朋友一起挤在留学生男生宿舍里。他至今仍然记得,留学生食堂的菜尤其是西餐还不错,“比复旦大学要好,1985年时仍然好吃。”
  马克梦说:“迄今每年去中国,去北京,都是令我振奋的一件事。”他到北京,主要就是到北京大学。1984年春天他拿到博士学位开始在堪萨斯大学任教以后,每年来到美丽的燕园访书访友就成为了常态。
  情系燕园1985年秋,马克梦第一次来到北京大学做访问学者,住在勺园4号楼4层最西边的房间。对20世纪80年代的北京,他回想起来,仍然有着那个时代的独特感受,“这些对欧美留学生都是新鲜及要学的事,属于另外一种非语言课的教育”。
  “第一,洗衣服得自己手洗,每天都得洗,不然脏衣服就会堆起来,到洗的时候无形中就增加了负担。没有空调,没有电风扇,就把窗子打开,热一点就用扇子。第二种享受是在食堂吃饭,那会儿的食堂是个好地方,也是时常聚会的地方,每天都会有朋友一起吃饭,尤其认识的几个意大利朋友,其中一位在意大利那不勒斯的一所大学任教,至今仍保持着联系。第三种享受是骑自行车,全北京到处跑。”
  与1979年初到中国时相比,马克梦已经发现人们的生活开始发生了变化。和6年前相比,虽然大多数人还是穿中山装,但已有很多人穿带花纹或文字的T恤衫、牛仔裤以及西装。
  在1985至1991年期间,马克梦在北大认识了许多新朋友,如来自法兰西的学者魏立德,美国杜克大学马克思主义思想家弗雷德里克·詹姆森(Frederic Jameson),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李零,北京大学历史地理学教授唐晓峰,当时还是北京大学中文系本科生的张旭东,中国人民大学性学专家潘绥铭,“朦胧诗人”芒克、多多、杨炼等学者、作家。这些好朋友,也成为马克梦每年来中国的动力。当时他常常与魏立德一起搭乘所谓的面包车进城逛琉璃厂书店,在回来的路上则前去人民饭店西餐馆吃西餐聊天,之后返回北大。
  爱在燕园1991年,马克梦于3月至7月、10月至11月两度来到北大,也是最后一次在北大做了一年的美中文化交流委员会访问学者。第一次他住在勺园1号楼2层的一个单人间,他说:“我迄今都非常喜欢那样的房间,每天用抹布、一盆水把地板擦洗得干干净净。隔着窗子可以看到5号楼一层的大门,每天一大早那里的楼长师傅会出来扫地、擤鼻子,每天都是一样的声音。”这段时间,他抓住每分每秒,利用沈天佑先生帮忙借到的北大善本书阅览室里一个单独的阅读间,尽可能地看更多的明清小说与讨论小说的学术著作,这中间,就包含有许多版本罕见的明清小说。这几个月在燕园的日子,为他后来的 《吝啬鬼、泼妇、一夫多妻者:18世纪中国小说中的性与男女关系》 打下了基础。
  这一年,对马克梦来说是幸福的一年,他在北大认识了他的爱人底波拉 · 彼得森(Deborah Peterson)——和马克梦一样是美中文化交流委员会的访问学者,一个芬兰血统会讲汉语的美国人。当时她在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研究新石器时代的中国。第一次见面发生在4月,当时大家在一起讨论关于他们研究成果的报道,但那一次并没有留下印象。到了7月,她搬到勺园,两人常常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碰到,开始一起聊天,很快就熟络了起来。当然,相见的地方不仅仅是食堂,他们经常一起骑自行车,和住在北京大学招待所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西如古(Steve West)教授夫妇一起,去香格里拉大饭店吃早餐。也有的时候,他们一起骑到西直门地铁站,再转乘地铁进城逛街买东西,在归途中一起在一家面馆共进午餐……几个星期内,两人就“彼此认定是可以结婚的对象”。
  于1952年出生的马克梦,当时已经39岁。在认识底波拉以前,他已经计划好要去甘肃,但在火车启动的刹那,就忽然有一种很后悔的感觉。他回忆道:“当时觉得我这是怎么了,一般来说,我非常喜欢这样的旅游,每次出门都很期待,但这次则完全被相思笼罩了。”一到兰州,马克梦就发电报给底波拉,立即返回北京。爱情让马克梦8月返回堪萨斯后仍然牵挂着对方,所以这一年很快地,他在两个月后再次回到北京。
  此后至今,马克梦仍然保持着每年一次的美中往来,每次两三个星期,访问中国的老朋友,也与中国的同行交流、互换研究心得,马克梦说:“每次踏进燕园,我都会有这样一个感觉:北大可谓见证了我从早期连博士论文题目都还不清楚的一个研究生,到现在居然时常被邀请在北大中文系、汉学家研究基地进行中国文学、文化主题演讲的一名外籍教授的一个漫长过程。”在北大,马克梦乐于做倾听者:“无论和谁在一起都是乐趣,希望多和他们聊聊,听他们表述自己,说说亲身经历,表达内心的感情与思想,这也让我通常比与美国人交流更能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与思想。”
  (本文由校报记者周伯洲根据孟繁之编著 《梦,在路上——美国堪萨斯大学东亚系主任马克梦口述》 一书整理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