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与心的距离

    期次:第1538期   

王昕在大通县朔山中学讲课 王昕在大通县朔山中学讲课




·王昕
来到青海已近3个月,但依然时常有一种梦幻感。翻看从来时至今的日记本,半个学期的思考与纠结,感动与领悟,顿时像潮水一般向我涌来。
很难想象5个月前我还是一名本科生,在为自己的期末考试而发愁,现在我已经站在大通县朔山中学的讲台,每天最关心的事情变成学生有没有按时完成作业。这是一种身份的改变,但对我来说,更是心态上的转变。最开始备课的时候,我可能将书看两三遍,知识重点牢记于心,就敢大胆地去上课了。同学们也非常配合,当我问到这个点大家理解了吗,他们一致扯着嗓子喊“会啦”,这让我充满了成就感,每天站在讲台上都激情四射。
直到有一天,我进行了第一次听写,全班同学的成绩让我怀疑人生,简单的测试能及格的人数寥寥无几,我才发现大家喊着“会”的地方原来一点也没会啊。
我坐在办公室里开始静静地思索,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回想我的上课状态,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只顾着讲对知识的理解了,一点也没有注意学生的反应,他们看着我的时候,可能眼睛里是大大的迷茫,根本跟不上我的节奏,这样怎么可能会懂呢。
从那天开始,我比之前用更多的时间来备课,并对整体课堂情景做一个预设,也尝试着把授课节奏调慢,把语速放缓,这样课堂的氛围就会好一些,学生也开始给我更多的反馈了,甚至课代表还会主动跑过来和我说:“老师,同学们说这是他们听过最清楚的一节生物课了。”这句话让我开心了好久。
我也时常会纠结与学生相处的“度”究竟在哪里。最开始的几周大家互敬互爱,相安无事。在我看来,我更愿意把他们当作学弟学妹,态度上不免过于温和。于是逐渐地,有些孩子开始不写作业,并且在和我聊的时候可以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我忘记了。当时说不生气是假的,但这也让我强烈地认识到:学姐和老师的身份还是有很大不同的。从那以后,我开始努力地塑造“严师”的形象:课上说话会遭到我的“死亡凝视”,没写完作业会被叫到办公室谈心,课间还会抽查学生的背诵……但很奇怪,在学习上的严格要求,其实并没有影响我和学生在课下的关系。我们约定了,学校里要叫老师,放学后则可以叫我“昕姐”。我常常和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回家路上聊天,课下他们会偷偷地塞小零食给我,胆大的孩子还会借我的滑板玩。
在实地教学的过程中,其实能够发现这里的孩子智力并不差,课堂上对老师的提问反应也挺快,但几乎没有什么学习习惯与方法。课上听讲,课下按要求完成作业,就是大部分学生对“好好学习”的理解了,几乎看不到任何自主学习的痕迹。为了鼓励学生能够主动问问题,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我一定雷打不动地在办公室,大家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果然开始有零星的同学拿着书来找我答疑,我又趁热打铁,在班级上表扬了这些同学,孩子们备受鼓舞,问问题的勇气自然也增加了许多。
在课堂之外,我也在想能为这些孩子带来什么。当地硬件设施其实不算落后,学校有现代化机房、塑胶跑道,每个教室都配备了多媒体设备;教师资源虽然匮乏,但也依然有经验丰富、个人能力强的老教师。
作为北大支教团的一员,究竟怎样才能把自己最大的价值发挥出来呢。可能并不单单是传授课本上的知识,我们拥有的,是曾和学生相近的心理路程,以及本科四年更宽阔的视野。有很多人走着,却困在原地,因为他们没有走到高处,而我们曾站到过北大这个平台上,看到了许多人从未见过的风景,那自然在这里,在西部,我要把它分享给我最亲密的学生们。
我其实很喜欢找学生聊天,希望能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窥探”这些00后的所思所想。聊天中他们免不了好奇地问我关于北大的五花八门的问题。我努力地为他们描绘着我心中的北大,也努力地想向他们传递:北大并不是遥不可及的,只要努力,3年后也许我们能成为校友呢。
但没想到我的话能这样快起到效果。一天下课学生跑来和我说:老师,我们班要做一期黑板报,关于高考理想的,北京大学的介绍这部分能请老师来写吗?我很乐意地答应了。当我再次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已经完成的黑板报右下角贴上了每个同学的理想,我走近看了一眼,北京大学,北京大学,又一个北京大学。那一刻我觉得我仿佛真的已在这些孩子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让学生发现他们身上无限的可能性,或许就是我们作为支教老师的意义。
我支教所在的大通县位于河湟谷地,向远处望去是绵延不断的群山,在冬季不免显得有些沉闷,但在大通的生活,却出乎意料地丰富。
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总是有各种办法可以惹人生气,我也总是和朋友开玩笑说,在这里需要每天默念《莫生气歌》,“不生气不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但其实我依然是如此地喜爱这些学生,因为他们带给我的快乐和感动与生气一样鲜活。他们会在第一节课鼓掌欢迎我,在楼梯拐角大声地问候“老师好”,吓我一跳,会在放学路上帮我把纸箱搬到家,自习下课会和我挥手说老师再见。每天和学生们待在一起,他们以自己热情又鲜活的姿态闯进我的生活,使我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十六岁。
生活中也不是没有烦恼,这里“十一”刚过就开始下雪,现在已经能达到零下十几度;因为地处高原,爬楼梯也会引起大喘;每天用粉笔写字,中指抵笔的地方已经被磨破了。但有一天在和当地老师吃早饭的时候,这位老教师谈到最开始几届支教团的生活,我们的学长学姐要自己生炉子做饭,冬天房间没有暖气,水太冷衣服只能先泡着,达到室温后再洗。和他们相比,现在的条件已经好了太多。而且支教嘛,在来之前我也做好了迎难而上的准备,这些烦恼也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些小调剂。
虽然来这里不到3个月,但我已经爱上了这里的生活,远处的雪山,可爱的学生,干净的空气,纯朴的笑容,让我每天的“上学”都变得活力满满。小时候看《头文字D》,记得一句台词,“这世上只有一种成功,就是能够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自己的一生”,从这个角度来说,这3个月,我可能已经获得了某种成功吧。
(作者为经济学院2019届本科毕业生,第二十一届研究生支教团青海分团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