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期次:第1494期   

初入燕园参加新生训练营 初入燕园参加新生训练营, , 前排右二为本文作者朱江彬 前排右二为本文作者朱江彬



我生长在著名的共和国摇篮、长征出发地——江西省瑞金市,一座“根正苗红”的老区城市。然而,事实上“老区”二字却往往与贫困、封闭与落后等标签脱不了钩。家乡落后的教育水平及其在现行高考制度中的相对弱势地位使得百姓们都强烈地渴望着能与更加优越的教育资源接触,因此大概家乡的每一个新生儿都被衷心地赋予“要考上北大清华”的期盼,我当然也不例外。但如所有咿呀学语的孩子一样,小小的我怎会理解?又怎会预见到我前半生,甚至更久的时间跨度,即将与北大有如此缘分?
第一次与北大的邂逅是在出生后不久,因为一些身体原因,父母带我到北京求医。当时父母工作时间紧,新婚的他们也没有多余的积蓄来花销在京城的宫阙楼台、名山古墙的游览上,但他们抽空带我来了北大。这次游览在我尚未发育完全的大脑里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只是听父母后来说起,我才略知一二。只知他们在这座陌生的园子里彳亍,推着婴儿推车,行至博雅塔前、未名湖边,我竟已酣然入梦,趣味地上演了一出“有眼不识燕园”的喜剧。至于父母此行的目的,可能是出于潜意识的朝圣,也可能是因为某种心愿的祈祷。
要说起真与北大的精神“共振”是在中考后——之所以说是“共振”,便是因为某种精神上的契合与相符。当时被作为冲击全市第一名的“种子选手”培养的我以一分之差惜败。对于这件憾事,我其实没有过分伤心愤懑,但也没有那么豁然洒脱。在那个怅然的夏天,我偶遇了电影《建党伟业》,它让我在精神上“初识”北大。在那个兵连祸结、满目疮痍的旧中国乱世,北大学生用英勇无畏的义举和不屈不挠的精神作为历史变革的生力军守在了救亡图存的前列,用高瞻远瞩的视野和敢为人先的觉悟作为传播新思潮的先锋队担当起守正创新的中流砥柱。即使遭到反动派的镇压,即使被扣押入牢狱,他们心中的理想依然不灭,前进的步伐依然不息。尔后自顾,眼前的一点小挫折哪能比得上当年的北大人以及全民族所面对的“三座大山”呢?探索真理之途不可能坦荡,追求梦想之门也不会轻易洞开,仅仅为了中考成绩就郁郁寡欢,实在不是“北大之后生”——即使未想一定要进入北大,但我已将北大精神镌刻进心间——应有之作为!这次观影,提振了我的精气神和上进心,更让我具象地感受并接受到了专属于北大和北大人的精神风貌。北大,似乎不再模糊,而变得十分具体和鲜活。
高一时,我的初中班主任问起我的理想大学,我选择回复了一句“排名前十的学校吧”。她对这个回答显然不太满意,甚至我自己也不满意。她很清楚,凭我的实力我是完全有可能考上北大或者清华的。我也明白,我离那所叫作北大的学校,差的也许不是其他,而是一个决心。一直以来敏感而缺乏自信的我,恰恰不敢给自己定下这样一个决心——但从那时起,我知道,我需要做出改变:我不该总是停留在自己的舒适区里了,有热爱就应该有行动。
真正让我坚定了非北大不考的决心时间点,是在高二的暑假。某天,班主任突然通知我,我收到了来自北京大学的暑期学堂邀请函。当时的心情,现在看来,特别的可爱和美好——为第一次与梦想的学校如此靠近而激动和感动——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靠近,而是真正的融合,哪怕是仅仅一星期的时间。
8月底的那个星期,我奋笔疾书在北大的考场上,我漫步徜徉在未名湖边,我虔诚瞻仰在博雅塔前,我欢呼雀跃在告别晚会上……同学和学长学姐的帮助和互动,像那个燥热的夏天里的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风,轻拂过我躁动和焦虑的内心。
它让我领略到北大实力与北大精神的真、老师同学与学长学姐的善、未名博雅与燕南朗润的美。它让我感触到,北大不仅仅是优秀的,不仅仅是历史的,不仅仅是遥远的,更是有爱、有温度、有关怀的。可以说,在此之前,我的想法是“争取考上北大”,在那之后,我的想法就变成了“一定要考上北大”。虽说“距离产生美”,但我认为,因距离产生的美会在零距离地领略了客体的美之后而变得更加浓烈。
紧接着的高三一年,是我与各路对手们的竞争,是我与更好的自己间的比赛,更是一场从瑞金到北京的千里马拉松。我定制了一张明信片,放在了自己的书桌前,左上角印着北大西门,右下角印着代表家乡“二苏大”会址。高三的辛苦,想必我亦无需赘述。但对我来说,最苦最累的不是身体,而是心理,是当自己的成绩与北大的标准相去甚远时产生的失落感和无力感,是每每看到那张明信片时心中产生的压力……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我的成绩确实不错,这让我增长了自信;长期大考第一的纪录断于一模、高考前的阑尾炎手术、博雅计划加分失败等事件却又让我做好了“努力白费”的心理准备。我常常会安慰自己“大学没考上北大,研究生还有机会”,同学也常常劝我“即使没考上也没事,大家都知道你的努力”……套用一句很流行的话“我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如果只能路过,那我就在终点等你,只要最后是你就好。”
后来成绩公布,我的分数让我的选择范围空前。我接通了两个电话,断然而礼貌地拒绝了其中一个。然后,我回家了。
“回家”,是我对考上北大一事的指称。暑期学堂的最后一个晚上,学校组织了学员们在邱德拔体育馆举行文艺演出。在演出的最后,大屏幕上投射出了四个大字——欢迎回家。正是这句话,把我的心和北大锁在了一起,让我当年一个并不是北大正式学生的少年,真切地感到了强烈的归属感,或者说一种“不入北大将抱憾终身”的使命感。
而当我真正进入了北大时,心中思绪万千,有激动、有释然、有感恩,现在让提起笔去描述时,我却好像语塞了。但总归起来是一句——夙愿实现的快乐。
(作者朱江彬为元培学院2018级本科生,高中就读于江西省瑞金第一中学)